阿娘挥了挥手,指示白芨老怪不要计较太多。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夫妇俩还由着她胡闹。亲王们正往这儿赶,这意思是什么?就只是我在这儿张口闭口的,他们快来了,他们快来了,这么喊喊就过了?夫人您现在是骑虎难下,沈秋廷在前头开路,这路开不开的出来,还是未知数。这后面的路可都塞着那些个皇亲贵族呢,你还能从他们身上踏过去不成?”
“碧君,你们都过来。”阿娘开口了。
董驹城一直向往江湖,可从未真见过江湖人士。虽乌烟瘴气,不凑近了人脸也分别不出,可他还是来了兴趣。
“碧君,这位就是——”
“董驹城。他可害羞了。”
阿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手指嫩滑,有气无力。
“你先出去吧。”
“哎,娘与我说的话,也可当着他的面说。”
白芨老怪瞪了沈璧君一眼,“一个姑娘家,怎么跟你框了人家似的。”
“哪是我框了他呀,明明是他急急忙忙与我永结同心来着,对吧?”
“别撒野,自己家里也不能任性。”白芨老怪说着,拉了董驹城的衣袖带他一起退出去了。
“坐到娘身边来。”沈璧君刚坐过去,眼泪就落下来了。
“别哭啊。”阿娘又说。
“阿娘,我不是故意烦您的,我就是想让您知道若是真不留恋这人世了,大可以放心的走,以后没了您和爹爹的照拂,我也可以走下去,我身边有人了。而且,董哥哥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
娘伸手,沈璧君赶快接过来摩挲着。
“这次来京,多亏了你这位老怪叔叔。一路颠簸,都是他安插人手,不懈其烦的照顾着。你爹爹他——”
娘咳嗽了两声。
“有些事,别人说了,你不肯信。娘说的,你肯信?”
沈璧君眼泪噼噼啪啦直掉,说不出话来,只好点点头。
“你爹爹最是不信这些狭义之士,张口闭口说他们扰乱治安,弄得十里八乡人心惶惶。可他那是保守思维。这一次本要绕道京都的,可一路上全靠了老怪的照拂,你爹爹他改了主意,说非要来京都提醒你一句。”
沈璧君找来枕头给娘垫着,又把床头的水给娘喂下。
看娘瘦如枯骨,连水也难以下咽,一股冷气窜上心头,沈璧君又哭了。
“烽火只是个引子。”
“我知道。”
“你不知道,这后面引出的是怎样一条巨龙。”
“阿娘知道?”
她一逗,阿娘笑了。
“你可愿听娘一句话。”
“愿意,一百句也愿意。”
阿娘咳嗽几次,丝巾包上了嘴后又猛咳了几次。黄痰出来令人恶心。沈璧君撇过脸去。紧接着便是呕出无数鲜血。血量之大,像是有人朝娘的喉咙上捅了一刀似的。
“娘,碧君再也不敢了。”
阿娘歇了好大一口气,休息了很久才复又开口。“这几天留在这儿陪娘可好?”
“好,这几天我都在。”
从房里出来,沈璧君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先是走到木屋外冲着这满满一周遭的竹子哭泣,哭完又跑去竹子旁边猛踢那些才冒出来的竹笋。闹了半天,一句话都不说,折回白芨老怪身边,支使了一句:“叔叔,你过来一下。”
白芨老怪跟她去了偏屋。
“叔叔,是娘求您护送她来京都的?”
白芨老怪没点头,但叹了口气。
“为何?”沈璧君说完,又添了一句,“说句多余的,为我?”
沈璧君看桌上香不断,茶水岁冷,但满壶。于是抓起来就喝了。
她还未组织好语言。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打算把我这颗棋子安排在何处?从一开始认识是否就是安排棋局?董驹城呢——不,不,她猛地摇头。
她这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立马搜肠刮肚翻个底朝天,甚至觉得稍有问题便每一处都要怀疑一番的性格绝不愿碰董驹城。她绝不愿感情牵扯进尘世。感情对她而言,是直闯天涯的精神寄托,是形影相吊时的暖炉,仿佛她的金钟罩铁布衫。若这金钟罩铁布衫也是假的,她将如何自处?
她有太多事要思考,有太多抱负要面对。
她希望爱能支持她,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好。
白芨老怪看她皱眉许久,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沈璧君大声喊道,“为什么是今晚,为什么所有事都是今晚?若说是巧合,那教人如何才信。”
门动了。
两人突然收了声。
等了好一会儿,董驹城才露出头来。他又刚要出去,沈璧君哎了一声,“哥哥,进来吧。”
董驹城莞尔一笑,谢绝了。“沙祖还有好多你小时候的事没说完。”
他退出去,关上门。
白芨老怪看着沈璧君,摇摇头。
他接过沈璧君手中的茶壶,一口饮下。
“你连是茶是酒都分不出,又怎能理解你母亲?”
“叔叔何意?”
她一把抓过茶壶,果然是酒。
“以我对你父亲的了解,他绝不是轻易改变心绪的人。什么狭义,什么剑客,在他心里全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家伙。见了面可以不打招呼,救过命的人可以立即杀掉。”
沈璧君想说什么,白芨老怪立即制止了。
“侠是希望的火苗。你想想,当年要不是新田县的名士郭铁椿闹事,你爹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