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骨子里有一股认定便不回头、不后悔的固执,她自写第一张状子开始就相信自己能成为大燕最好的獒牙。凡是付出过的,必有回报;凡是认定了的,终有回响。

所以她不信,不信唐无意能赢。

可容不得她不信。谢蘅高举冤情状跪上皇宫,都未能改变苏聆云被处斩的事实。

谢蘅练刀舞剑养就的钢筋铁骨,终是成了个遇寒则废;她自恃公道成就的百毒不侵,到头落了个千疮百孔。

唐无意好好给她上了一课,这功课乃是梁以江从不肯面对,也从不舍得教给她的。于谢蘅来说,唐无意不可怕,可怕的是旧事重提。

谢蘅心头如压千斤沉重,却又太不擅长在外人面前展露脆弱,故而只抱着手炉一声不吭,混将自己当成裹在茧里的。

刘景行却对待剥茧有不寻常的耐心和技巧,他轻轻拢住谢蘅的手,见她没多大反应,凑过去朝她耳朵呵了一口气。

谢蘅耳朵一麻,浑身汗毛竖起,险些将手炉砸地上,“刘景行!!!”

这人果真有各种办法将她的思绪引到别处去,能乱她阵脚的从不是甚么唐无意唐有意的,独独他一个。

刘景行见她羞恼,抿着唇笑起来,伸手将搓着耳朵的谢蘅勾到怀里来。

谢蘅一时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说:“只要妹妹开口,我教人杀了唐无意,如何?”

他说这话不带戏谑,浓郁的戾气不经意泛露出来,陌生的口吻令谢蘅愣了一下。唯有此时,她才能记得刘景行还是颍川“小王爷”,刘氏最大的宗主,他在颍川姚宁要杀一个人何等容易?形如捏死一只蝼蚁。

可谢蘅并不欢喜。她很快挪开三尺,心头千斤沉重化作万般桎梏,压得声线都有些沉了,“刘景行,别做无关的事,否则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刘景行想不明白打小就与纨绔混做一处的谢蘅怎就养得脊梁骨这么正,真不愧是他喜欢的姑娘。刘景行为自己探得如此珍宝儿洋洋得意,半倚到榻上,眼尾挑起笑意,模样实在俊美。

“那就劳烦承缨妹妹多看着我罢。”他说。

谢蘅:“……滚。”

刘景行好生听话,就着榻果真滚了一圈,邀功求赏似的看向谢蘅。

大抵人都有爱美之心,谢蘅才没舍得朝着么个张脸下手,踢了一脚木榻,“我滚。”

要对付唐无意,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谢蘅再不同他耽搁,回到诉讼司中一方再看状纸,一方教人请了罗老头来诉讼司。

回青很快回到诉讼司,面如土色,向谢蘅交代道:“我教唐无意的人发现了。”

“怎么说?”

唐无意被逐出师门后,销声匿迹了好长时间,再现于世人眼前,便成了冯观的御用状师,当年苏聆云一案使得他一战封神,愈发受冯观宠信。此次取道颍川,冯观竟派了豢养多年的十三鹰尽数前来,保护唐无意的安全。

“我一路跟到武家去,结果教这伙子鹰爪抓了个正着……”

谢蘅拧眉,不曾想冯观竟如此宠信唐无意,那十三鹰乃是十三个死卫,皆称冯观为义父,为他挡过不少死劫。如此,冯观都舍得给唐无意驱策?

她问:“他没有为难你?”

回青沉着脸点头:“唐无意说……他等着姑娘……”

她教鹰爪扭送到唐无意面前,隔着一面屏风,隐约能唐无意正在静心练字。好久,他才说道:“放她走罢。回去后跟小师妹说,区区一个武家的死活,我还不放在眼里,若她想赢下这场官司,我自慷慨一回,教教她如何才能破了这场死局。”

谢蘅听后,“呸”了一声,“区区弃徒,乱攀甚么呢?”

谢蘅教唐无意激得斗志满满,又派人去催罗老头速来诉讼司,一同商量对策。

罗家家徒四壁,前来传唤的小厮进去喊个话都能听见回音。

来时,罗吉祥正忙着扎狮头。

自打罗威废了腿,罗吉祥一面要去挣工钱,一面又要照顾罗威,来来回回,日劳夜累。狮头坊坊主瞧他可怜,遂让他学着扎狮头,这种活儿大不必去坊子里做,在家扎好狮头再送去坊子里结钱,这样一来罗吉祥还可以照看罗威。

罗吉祥不教罗威舞狮,却非要他学着扎狮头。

罗威知道他爹是怕他胡思乱想,以为没了条腿会想不开。他的确难受,其人又是个闷性子,难受也不好教人知道,总在晚上闷声哭到半夜。

可哭又有甚么用?他的腿不会再长出来,而日子又总要过下去。他还活着,他还有一个年迈体衰的父亲,人也就一辈子,总不能一辈子就当个废人。

罗吉祥要他学,他就认认真真地学。待上手后,他扎起来比罗吉祥还快,而且罗威会画狮头,还会写字,将从前练狮的工夫全都用在做狮头上,旁人要半个月才能扎好一面狮头,罗威只要四五天,狮头坊坊主乐不可支,更喜欢将狮头交给罗威来做,如此一来二去,父子二人管个温饱却不成问题。

罗吉祥扎狮头时咳得厉害,诉讼司的小厮喊了好几声,他才听见。净手后,慢腾腾地走出去,神态愈发见老,好好瞧了一番来者,才觉得有些脸熟。

“咱们在诉讼司见过的。我们司长请您过去一趟。”

罗吉祥愣了一愣,问:“为着甚么事?”

那小厮说:“还不是武家的官司么。听说武家的状师找出起因并非是伎人的杂耍百戏,要求翻案……总之乱七八糟的,我也没多清楚,您要是有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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