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百里炙心里又岂会过意得去?
他知道,在他自己都觉得解释不过去的时候,陛下却肯相信他,如此心意有多么难得。
弋栖月垂下眼去,冰凉的指尖触着他的手腕,如今他的手腕被铁锁拴住,却依旧能触到关键之处。
“百里炙,你就这么不稀罕自己的武功?”
惊世的好功夫,却被他几次三番弃若敝履。
百里炙任凭她的指尖在他手腕上游走,似乎并不在意,也许在某一瞬间,他就会失去伴随他近二十年的武功。
“臣下……有罪。”
“武功比不得罪责,更比不得陛下。”
弋栖月垂眼瞧着他的手腕,如今被铁锁束缚了许久,早已被勒出了几绺殷红之色。
她转身抽出了一柄长剑,手起剑落。
‘当啷’一声。
束缚着百里炙的铁链竟是齐声段落,摇坠在地。
她的声音一片冰凉:“功过相抵。”
百里炙微微愣怔,可转瞬间,她的手臂已然从他身后探过来,蜿蜒着掠过他的胸膛,她的指尖指着他的心口。
“朕不要你的武功,朕要你的心。”
她停了停,又低着声音补充了一句:
“凉的不稀罕,朕……只要热乎的。”
百里炙闻言,竟也是禁不住唇角上扬。
他抬手扣住她的手:
“都给陛下,炙的心,烫,但绝不会再伤陛下半分。”
弋栖月低低地笑了一声,侧过头去,朱唇覆上他的耳廓,轻轻地咬着他的耳骨、耳垂。
“可是,陛下。”百里炙却略微偏了偏头。
“陛下为何依旧肯相信臣下?何况外面的流言蜚语……”
在一片惑人的冷香里,他稳住了心神,因为他心里一清二楚
有过不惩,依旧对敌国的皇子如此。
陛下身为帝王,如此做,在外人看来,大概很是荒唐。
女子为帝,本就是艰难险阻,陛下一路走来受了多少苦,他心里一清二楚,如今再因为他,让她再度背上‘荒谬’的罪名,他不忍且不肯。
“管他们作甚。”弋栖月身形一滞,继而颦了颦眉,沉声说着。
“谁敢这般碎嘴,朕便留不得他们的舌头。”
她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可心里却明明白白。
昨夜搬营之时,将士们禀告她,说她的营帐里,有一个瘦小的男子头破血流,气绝而亡。
以及,湛玖后来跪在她面前,告诉她西国异人突入,招数奇诡,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一瞬间,弋栖月忽而想起来了这些天的夜。
百里炙每次都是调笑一般地要求留在她营帐里,哪怕他知道她不会容许他穿越那一条‘线’。甚至有几次,他亲自提出,打地铺也好。
如今是冬日,营帐又没有地龙,地铺那么凉。
她之前想不明白,如今这般,终于将一切串了起来。
又有什么理由不去信他呢?
百里炙闻言扬唇笑了笑,身形一转,手臂一环,生生将她锁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胸膛温热乃至滚烫,弋栖月凑近他的心口,可以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欢喜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感觉,温热而又踏实。
头一偏,她索性将耳贴在他的心口。
百里炙垂眸瞧着她,末了扬唇而笑,低下头来,温热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温柔得仿佛是蝴蝶落在枝头。
“陛下听见了吗?炙的心是陛下的,永远都是。”
北国的军队依旧迅猛,真如北国旗帜上的那一匹野狼。
百里羲带着西**队节节败退,直到退到涵水东岸。
西国众人皆知,涵水天堑这河,过不得。
走投无路,窝窝囊囊,百里羲终于提笔给北国皇帝修书一封事已至此,只得求和言好。
而这,正中弋栖月下怀。